历史
第 10 章 · 第十章 开局
过完年,宫里传来消息。
刘公公在皇上跟前又得了一次宠,压过魏公公一头。王管事高兴得不行,赏了宅子里上下每人二两银子。连着几天,宅子里的仆役走路都带风,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。
朱鹏源领了银子,回到住处,坐在黑暗里,捏着那二两银子,看了很久。
二两银子,够一个贱奴吃一年的饱饭。可他不想只要二两银子。他想要更多。
王管事近来用他办的事越来越多,有几件已经沾了宫里的事。有一回,王管事让他往宫里递一封密信。信递进去再递出来,朱鹏源不知信里写的什么,但他记住了那条路——那条通往宫里的路。他记住了宫门外守门的太监怎么验信,记住了递信要走的角门,记住了信从谁手里接、交到谁手里。
他还记住了那些太监的眼神。那些守门的、跑腿的太监,在宫外的人面前个个挺着腰杆,可一提到宫里的贵人们,声音立刻就低了下去,连头都不敢抬。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敬畏。
朱鹏源想,他也要让世人这样敬畏他。不靠出身,不靠恩典,靠他一步一步爬上去。
这日,王管事把他叫到跟前,递给他一本册子:“这是今年南城几家铺子的孝敬账,你重新誊一份,做细些。往后这些事,你经手。”
朱鹏源接过册子,没有多问。他翻开看了几页,心里就明白了:这份账,做得太粗糙,进出都对不上。王管事让他重做,是信他,也是在试他。
他花了两天两夜,把账重新做了一遍。每一笔进出,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日期、经手人都标了上去。他故意在末尾留了一处小小的出入,想看看王管事看不看得出来。
王管事翻完账,忽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朱奴,这账,你做得太干净了。”
朱鹏源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:“小的怕出错,多核了几遍。”
“干净得过了头。”王管事把账本合上,“最后一页,少记了五两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朱鹏源跪下去:“小的知错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王管事摆摆手,难得露出一丝笑,“这五两,是你自己添的吧?想试试我能不能看出来?”
朱鹏源没说话,低着头。他知道,这一关,他过了。
“记住,”王管事看着他,“在我这儿,可以有小聪明,但不能有坏心思。你够聪明,这是好事。但要是把聪明用错了地方,下场会比栓子还惨。”
“小的明白。”
“往后,”王管事顿了顿,“你跟着我。宫里的事,你也学着办。”
朱鹏源磕了个头。
从这一刻起,他知道,他离那座宫门,又近了一步。
他知道,只要他继续往上爬,迟早有一天,他会走进那座宫门。他不是为了伺候人。他是为了掌权。
前世的他读过那么多书,知道这世道最狠的人,不是读书人,不是武夫,是那些看似卑微、实则握着一国之柄的人。太监,也能掌权。太监,也能让人跪着说话。
他挨了那一刀,从贱奴变成阉人,从人变成物件。可他不认命。他要在这条断路上,硬生生走出路来。
他捏紧那二两银子,又松开。银子落在掌心里,冰凉,沉重。
窗外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朱鹏源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,他有个同班同学,姓马,叫马语浩。两人没什么交情,只是同窗几年,点头之交。他记得,临死前那一刻,山体滑坡,他看见了马语浩的校服衣角。
那个人,是不是也穿越了?是不是也到了这个世道?如果在,他在哪儿,过得怎么样?
朱鹏源只是想了想,就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丢开。同窗之交,在生死面前,一文不值。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更是如此。就算马语浩也来了,两个人,也不过是陌路人。
他吹灭灯,躺下。
黑暗中,他睁开眼,看着屋顶。路,才刚开始。贱奴的路,阉人的路,往上爬的路。
他要一步一步,走到底。
(全书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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