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 · 第八章 见血

腊月，宅子里出了一件事。

刘公公在宫里跟人斗法输了一筹，窝火，放话要收一笔银子补元气。王管事奉命办事，从几家商户手里刮了一笔孝敬银子，拢共三百两，装在账房的钱柜里，要往宫里送。这笔银子来得急，连账都还没入，先锁在钱柜里过夜，等天亮送进宫。

账房清点时，发现少了一百两。钱柜锁得好好的，钥匙在账房先生身上，可柜里的银子就是少了。银子是孝敬刘公公的，少了就是账目不清，账目不清，就要有人背锅。

王管事发了好大的火，把账房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让孙管事彻查。孙管事查来查去，查到杂役房头上。杂役房管着后院的门钥匙，谁进出账房附近，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。

这一夜，后院杂役房的人一个都没睡安稳。栓子最先跳出来，一口咬定：“是朱鹏源！他管着后院门钥匙，那几天只有他进出账房附近！”

这话说得太急，也太准。朱鹏源心里清楚：栓子早就准备好了，就等着这一口。

朱鹏源被带到王管事面前。屋里站着孙管事，账房先生垂着头缩在角落，栓子站在一旁，眼神躲闪又带着一丝狠。

王管事坐在上首，居高临下：“朱奴，银子是不是你拿的？”

“不是小的。”

“栓子说是你。”

“栓子跟小的有仇。他抢我的饭我没给，他记恨到现在。他往我身上泼脏水，是想借这个由头除掉我。”

“空口白牙，谁不会说？”

朱鹏源没有被吓住。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

“小的有证据。”朱鹏源说，“后院门钥匙挂在账房门口的木桩上，谁都能取，谁都能挂。小的那几天进出账房，是孙爷让小的去送账册。可送账册那几天，账房的门是从里面闩着的——有人跟银子待在一起，锁了门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门是闩着的？”

“小的亲眼看见的。推门推不开，是账房先生从里头开的门。他年纪大记性差，可他记得那天是谁在里头。”

王管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既然看见门是闩着的，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
朱鹏源低着头：“小的当时只觉得奇怪，没往深处想。是出了事，小的才想起来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把证据摆了出来，又把自己摘得干净，像是真的只是碰巧想起。

王管事让人去问账房先生。

账房先生战战兢兢，想了半天：“那天……是栓子。他让小的出去买酒，说他替小的看一会儿账房。小的回来时，他已经走了，门是他从外头带上的。”

“银子呢？”

“银子……小的没动。小的以为他看账房的时候，银子还在。”

王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摆了摆手，让人把账房先生带下去。

栓子被拖进来的时候，已经吓软了腿，不等审，就全招了。银子是他趁账房先生买酒的空当，从钱柜里摸走的。他本想栽给朱鹏源，让这个新来的替他顶缸。谁知道朱鹏源不光躲过了，还一句话把线头扯到了他身上。

他越说越急，最后连哭带喊：“爷，小的是一时糊涂！小的赔！小的砸锅卖铁也赔！”

王管事懒得听他哭。一挥手，栓子被拖出去打了个半死，撵出府去。账房先生卷铺盖走人。

案子结了。

朱鹏源干干净净走出来。没有得意，没有怨恨，甚至没多看栓子一眼。
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院子里，栓子的骂声还远远传来，渐渐没了声。

他只是在心里记牢了一课：在这宅子里，谁先动手，谁就输。谁有证据，谁就赢。证据，就是刀。他不会先动手。但他会永远，把刀握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