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 · 第七章 献计

王管事这宅子里有一桩老账。

刘公公替人疏通关系收钱办事。前年有个富商，姓韩，做绸缎生意，犯了官司，托刘公公办一件脱罪的案子，送了三千两银子。事没办成，银子没了下文。韩富商不敢找刘公公闹，就三天两头来磨王管事。王管事被催得头疼，骂了一回又一回，没个结果。

这事在宅子里不算秘密。铁蛋爱传闲话，早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嚼了个遍。朱鹏源在后院听了几耳朵，把事情记在心里，没有声张。他知道，这种消息，早晚用得上。

他还私下里多留了个心眼。听铁蛋说，韩富商那案子，其实不复杂，是跟人争铺面，动了手，把人打伤了。伤得不重，可对方是官面上的人，硬把案子做成了重罪。刘公公收了银子，本打算上下打点，可宫里突然出了变故，事情就搁下了。

“那银子呢？”朱鹏源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谁晓得。”铁蛋咂咂嘴，“反正人家韩老板是亏大了。银子没了，案子也没办成，两头空。”

朱鹏源没再问，把这话记在心里。三千两银子，对刘公公来说不是小数目，可也不是大数目。真正要紧的是，这银子收了没办事，传出去，坏了刘公公的名声。名声坏了，往后谁还送银子？

又过了些日子，韩富商又来了。这次他在门房等了一整天，连口热水都没喝上。王管事避而不见，让孙管事打发。孙管事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把人打发走，回来直骂娘：“油盐不进的东西！好话说尽，他就是不走，非说要见王爷！”

朱鹏源端茶进来，等孙管事骂完，才低声说：“孙爷，小的多嘴一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位富商，求的是脱罪的案子。银子送了，案子没动静，他心里窝火。可他不敢得罪公公，只能来磨您。您越躲，他越觉得有门，越要缠着不放。您要是见了他，他反倒觉得有指望，往后更甩不掉。”

孙管事皱眉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“让他死心。”朱鹏源说，“找个由头，把案子的实情透给他——案子是上头压着的，不是公公不办，是办不动。他听明白了，知道银子打了水漂，自然不再来了。他要的从来不是银子，是个说法。说法给了，他就能回去跟家里人交代。”

“他要闹呢？”

“他不会闹。他还要在京城做生意，得罪了公公，连门都进不了。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。”

孙管事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笑了：“行啊，你小子，还有点脑子。”

“小的也是瞎琢磨。”朱鹏源低着头，“孙爷您是主子跟前的人，见的事多，小的这是班门弄斧。”

“少拍马屁。”孙管事嘴上这么说，脸上却已经带了笑，“你说的要是管用，我记你一功。”

第二天，孙管事依计行事，托人把话递给了韩富商。韩富商果然不再来闹，临走还托人捎话：“小人明白，多谢公公费心。”后来听说，他回去之后，还特意送了两坛好酒到宅子里，说是孝敬孙爷的。

孙管事把这事办得漂亮，被王管事夸了一顿，心里痛快，回头对朱鹏源也客气了几分。

“朱奴，你这两日歇歇脚，后头的事不用你跑了。”孙管事难得和颜悦色，“往后就在院里待着，有事我叫你。”

朱鹏源应了一声，低下头，心里明白：这一步，成了。

他没有立刻松懈。跑腿的时候照旧跑腿，端茶的时候照旧端茶，只是比从前更稳。他知道，孙管事现在看他顺眼，是看他有用。可光有用还不够，还得让人放心。让人放心，比让人看好更难。

朱鹏源没有邀功，没有多说。该干活干活，该跑腿跑腿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：这一手，让孙管事记住了他。往后在这宅子里，他多了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。

他不急。路要一步一步走，人要一个一个拉。这一局，他下对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