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

第 1 章 · 第一章 碎奴

1,589 字 · 免费阅读 · 阅读进度:0%

阅读设置
19px
1.9

朱鹏源刚醒,一巴掌就扇在脸上。

啪。

半边脸肿起,嘴角裂开,满口腥甜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头发被人揪住,脑袋狠狠撞向泥墙。

砰。砰。砰。

三下。墙皮簌簌脱落,碎泥混着血溅在脸上。头皮撞破,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视线一片猩红。耳朵里嗡嗡响,天旋地转,想开口,喉咙却干得冒火,只挤出几声嘶哑的气音。

脑子里的记忆还在翻涌。前世,他走山路,山体滑坡,眼前一黑。再睁眼,他成了大胤朝的贱奴,姓朱,无名,旁人只唤朱奴。世袭官奴籍,祖上牵连旧案,满门抄没,永世不得脱籍。贱籍在这世道不是人,是物件,是可以打骂、变卖、打杀而无需偿命的物件。

他在城西张地主府上干了三年苦力,吃馊饭,穿烂布,挨最狠的打。昨日失手打碎一只青瓷小碗,被外院管事张莽打晕,扔进柴房等死。原主没撑过去,现在撑着他这副身子的,是另一个灵魂。

“装死?摔了主子的碗,还敢躺地上装死!”

张莽站在面前。横肉脸,三角眼,看贱奴的眼神和看牲口没有区别。他管着外院几十号人,在张家当了十几年家奴头子,最懂得怎么把人打疼,又打不死。

朱鹏源想解释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贱奴的解释没人听。越解释,打得越狠。前世二十年教他善良公道,这一巴掌告诉他:这世道,弱就是罪,贱就是错。

张莽一脚踹在他小腹上。朱鹏源弓成虾米,蜷在发霉的稻草堆里,五脏六腑像搅成一团,疼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压住惨叫。他不敢喊。喊了,只会挨得更狠。

“装哑巴?老子问你话呢!”张莽揪住他衣领,把他拎起来,“摔了主子的碗,你说,怎么罚?”

“小的……小的该死。”

“该死?”张莽笑得阴恻恻的,“你这条贱命,值几个钱?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。你以为你赔得起那只碗?”

他松手,朱鹏源重重摔回地上,后脑磕在硬土上,眼前又是一黑。

“给我打!”

两个仆役按倒他,一人踩背,一人按手。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,动弹不得。

竹鞭落下。

噼啪!噼啪!噼啪!

一鞭一道血痕。鞭梢撕开破衣,皮肉绽开,鲜血浸透布料。第一鞭只是一线火辣,第二鞭开始叠加,第三鞭,整片脊背像烧起来。血珠溅在稻草上,溅在仆役的鞋面上。

朱鹏源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他数着鞭数,记着每一鞭的落点、力道。

一,二,三……十……二十。

整整二十鞭。脊背烂成一片。

鞭打停了。两个仆役松手退开。

朱鹏源趴在地上,血水和冷汗糊了满脸。后背疼得像被人揭了一层皮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。

“打累了,歇会儿。”张莽喘着粗气,把竹鞭往地上一扔,“不过,摔了主子的碗,光打皮肉,记不住教训。”

朱鹏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“来人,拿刀!”

朱鹏源读过历史。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。奴仆犯错,主家有权私刑。打断腿,剥层皮,甚至——废去根器。把一个男人,从根子上变成废人,变成永远抬不起头的阉奴。

“贱奴损毁主家器物,按张家家法,废去根器,贬为阉奴。”

两个仆役把他按得更紧。锈刀贴上皮肤。

剧痛。

毁灭性的剧痛瞬间吞没一切。他浑身僵硬,随即疯狂抽搐,脊背弓起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哭。他只知道,这辈子,从这一刻起,被彻底改写。

张莽抓起稻草按在伤口上,动作粗暴。血水、尿水、泥水、泪水,糊满他浑身。

“从今往后,你无根无后,老老实实做奴才。”张莽居高临下,“不给饭,不给水,不许寻医上药。活得了就活,活不了,丢去乱葬岗喂野狗。”

门关上。柴房陷入黑暗。

朱鹏源躺在血污里,浑身发抖,小声地哭。哭到沙哑,哭到无力。

渐渐地,他止住了哭。

哭没有用。

他睁着眼,看漏雨的屋顶。前世的记忆涌回来:贱籍是刻进律法的死局,阉人是断了根的死路。寻常人到此,命就算完了。

可朱鹏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很冷,很干。

活下去。先活下去。

眼泪救不了命。求饶救不了命。

他把恐惧、屈辱、疼痛,全部咽回肚子里。

这一夜,没有人来看过他。

登录后自动保存阅读进度

章节互动

本章评论

0 条

正在加载评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