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
第 3 章 · 第三章 学乖
伤养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朱鹏源白天躺在稻草堆上养伤,夜里摸黑活动手脚,把僵硬的关节一点一点活动开。伤口结痂了又裂开,裂开了又结痂,疼得他整夜睡不着。他没有喊过一声疼,只在心里一遍一遍记着这具身体:瘦,弱,病,残。
还有那道伤。
他每天夜里都摸一摸那道伤,让自己记住这一刻的痛,记住是谁给的。然后咽进肚子里,化作往上爬的力气。
半个月后,朱鹏源拖着残破的身子,去前院领活。
他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个时辰,张莽才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。张莽上下打量他一眼,见他站得直、眼神稳,没再折腾他,随手一指:“去后院劈柴挑水,干最粗最重的活。”
朱鹏源低着头,一声不吭,领了活就走。
他没有抱怨。抱怨没用。他只是在心里,把这笔账记下了。张家,张莽,每一个踩过他的人。总有一天,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他开始劈柴挑水。每天天不亮起床,干到天黑。他干活很卖力。不是勤快,是算得清楚:干得慢就要挨打,挨了打就要养伤,养了伤就耽误攒力气。少挨打,就是赚。
他像块石头沉在底下,沉默地观察。
头一个月,他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哑巴。不问话,不搭话,不抬头,干活永远走在最前面。张莽抽查过几回,他劈的柴比别人齐整,挑的水比别人满,挑不出错处,也就不再盯他。有几次张莽路过,故意骂他两句,他也只低着头,应一声“是”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骂到后来,张莽自己都觉得没意思,懒得再骂。
第二个月,他开始听。
劈柴时,他听外院仆役说话:“大少爷又跟二少爷吵了,为西边二十亩田。”“主子们只听得见银子响。”挑水时,他听内院丫鬟说话:“刘婆子脾气不好,昨儿打骂了两个丫头。”“还不是张管事抢了她的差事。”
他一边听,一边记,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些零碎的消息串起来。
他还发现了一件事:张莽虽然凶,可他对内院的事,插不进手。刘婆子虽然狠,可她管不到外院的仆役。两个人各管一摊,谁也不服谁,谁也不肯让谁。
这条缝,就是他活命的缝。
没过多久,他摸清了张家。
外院管事张莽,内院管事刘婆子。两人面和心不和,斗了好几年。张地主两个儿子争家产,连下人都分成了两派。
朱鹏源把这些记在心里。乱世里,信息就是命。谁跟谁不和,谁贪谁狠,都是攥在手里的刀,随时能借刀杀人,也能拿来换命。
这日,刘婆子丢了一支银簪,说是贱奴偷的。
银簪是二姨娘赏给刘婆子的,刘婆子戴了半年,昨儿摘下来搁在匣子里,今早就不见了。她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朱鹏源。
朱鹏源被叫到内院,两个粗使婆子把他按在地上搜身。从头到脚,连鞋底都翻过来看了一遍。什么都没有。
刘婆子坐在廊下,手里捏着茶盏,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说:“府里就你一个贱奴进过内院,不是你偷的是谁?”
朱鹏源趴在地上,不辩解,只说:“婆子,簪子要是偷了,总要出手。贱奴出不了府,卖不出去,藏也藏不住。搜我的住处便是。”
搜了。他的住处除了一床烂被,什么都没有。
朱鹏源又补一句:“婆子,我今日没进过内院。是张管事让我去西墙搬柴,那儿离内院远着呢。不信可以问张管事。”
他这一句,把张莽扯了进来。刘婆子不好再打——再打,就是把脏水往张莽脸上泼。两个管事又要斗一场。她心里清楚,簪子多半是内院哪个丫鬟偷的,她只是想找个软柿子捏,没想到这软柿子太扎手。
刘婆子哼了一声,让他滚。
朱鹏源爬起来,低头退出。
走出内院,他脸上没有半分得意。他只是把一条命从鞭子底下捞了回来。
这一趟,他验证了三件事:贱奴的命,谁都能处置;管事之间有缝,缝里能活命;脑子,比力气管用。
回到外院,他继续劈柴。一下,一下,很稳。
不急。他还有大把的时间。
章节互动
本章评论
正在确认登录状态…
正在加载评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