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
第 6 章 · 第六章 新门
王管事的府邸在京城外城,一处三进的宅子,比张家气派十倍。
朱鹏源一路低着头,眼睛却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。门房高阔,石阶齐整,院墙刷得雪白,不像张家那样灰扑扑的。宅子里仆役穿戴齐整,走路都带着规矩,见了王管事远远就躬身行礼,大气都不敢喘。
比张家那帮粗使下人,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王管事把他交给一个姓孙的管事:“新来的,识字,懂规矩。你看着安排。”
孙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,把他带到后院杂役房:“先在后院跑腿,送信传话。宅子里规矩多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听的别听,不该说的别说。犯了一条,打断腿丢出去。”
朱鹏源住下,一住就是一个月。
一个月里,他摸清了这座宅子的底细。
王管事是宫里刘公公的外府管家。刘公公管着内廷一摊子事,手底下养着一批人,替他跑腿、办事、收钱、卖官。王管事是他在外面的手和眼。这座宅子,是权力场的门口。张家那点宅斗,在这里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。
朱鹏源头一回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权贵门庭。光是一座外府,就养着十几个跑腿的人,天天有人上门送银子、托人情、递帖子。那些在张家眼里高不可攀的富商、小官,在这里连正门都进不来,只能在侧门等着。
他一句话不说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后院杂役房住了五个跑腿的小子,年纪都不大。他们欺负新来的:被子扔水里,饭盆被抢,夜里往脸上盖臭袜子。
朱鹏源没有闹。被子湿了就晒,饭被抢了就饿一顿,臭袜子盖脸上,他翻个身继续睡。
他不是忍气吞声,是在算。他现在什么都没有,没有靠山,没有地位,没有功劳。闹起来没人替他说话,只会让人更厌恶。他要先把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,再动手。
他默默记下了一件事:这座宅子里,打骂是常事,可没有人敢在王管事面前大声说话。王管事就是这里的规矩。谁得了王管事的眼,谁就能活得好。
而孙管事,是王管事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。孙管事管着后院一摊子事,谁勤快、谁偷懒、谁机灵、谁蠢笨,都在他一句话里。朱鹏源打定主意,先让孙管事看见他。
他把自己彻底沉下去。不争不抢,不哭不闹,谁使唤他都应,谁骂他他都听着。可他手里从不停活,眼里从不留事,哪怕是一个没人要的脏活,他也干得干干净净。
他赌的是:孙管事这样的人,见惯了偷懒耍滑的,会记住一个肯干又不多话的人。
他观察每个人。
老大栓子,十七岁,跟王管事最久,自认半个头目,爱使唤人。老二顺子,脑子简单,栓子说什么信什么。老三柱子,老实巴交,谁也不敢得罪。老四铁蛋,嘴碎,爱传闲话。
每个人的脾气,他都摸了个透。每道缝,他都记在心里。
机会来了。
这天,孙管事让朱鹏源往城南送信。他接了信正要出门,被栓子拦住。
“信给我,你去城南替我买两斤酱肉回来。”
朱鹏源站着没动。信是封了口的,蜡印完整,是孙管事亲手封的。他刚把信接过来时,孙管事特意叮嘱了一句:“这信,务必送到,当面交到人手里。”
“聋了?”栓子瞪眼。
朱鹏源抬起头,声音平静:“孙管事让我送信,误了时辰,挨打的是我。你让我替你买肉,误了你的口福,挨骂的是你。”
“你敢顶嘴?”
“我不敢。所以这信,我得自己送。酱肉,你自己买。”
栓子气得脸色发青,却找不出茬。朱鹏源绕过他,出了门。
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你给我等着!”
朱鹏源没有回头。他从来不怕人恨他。他只怕自己没用。
这一路,他走得很稳。城南的路他不熟,但方向他记得住。问路,认门,递信,拿回执,一个时辰跑完,比孙管事估的时辰还早。
孙管事验了回执,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但朱鹏源看得出来,他记住了。
回到杂役房,栓子没再找茬,只冷冷地看他一眼。朱鹏源低着头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他不急。他要的,就是让人看见他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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